講題:在散播歡樂中圓夢

講者:趙自強

時間:2005年11月1日(二)  10:30-12:10

地點:教學大樓C104

 

各位老師同學大家好,我是趙自強,早上反正大家也還沒醒。所以我們來聊聊天,在這邊我想請問有誰看過如果兒童劇團的戲啊?有看過兒童劇的請舉手。比較多,有演過兒童劇的請舉手。今天我來這邊跟各位分享一下。這堂課是希望透過許多在藝術這條路上追求的前輩、老師、苦行僧、天行者,各種人來這裡分享這過程中遇到的困擾、挫折,以及為什麼可以繼續燃燒、繼續往下走的動力,我在這裡希望和各位聊一聊,如果各位願意,也可以多提出你的想法,因為藝術生命故事雖然年紀沒那麼大,但要在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以內全部講完也蠻難的。我耽誤十五分鐘和同學介紹我在過程中遇到的各種事情,同樣的也希望各位提出,在一個小時又十五分鐘你期待在這一個多小時,希望聽到我分享什麼,我想這樣比較提綱挈領一點。

從大學重考班到蘭陵劇坊

我是趙自強,我進入蘭陵劇坊,蘭陵劇坊是在早期有很多詩人、文學家、藝術工作者、公務人員、護士,各種人所聚集而成的藝術團體,他們拋棄從大陸或是台灣以來的傳統舞台劇、話劇的表演,而加上許多新浪潮電影導演的手法,加上許多詩人的詩句,融合成屬於當代自然語言,當代比較活潑思考的表演團體,這個團體當中有許多許多非藝術科系的朋友,加入了這樣子的一個團體,因此創作是非常多元的,這中間加上吳靜吉博士,從國外回來,LaMama劇團帶回來、包括他自己過去的心理學上面,用許多不同的課程也好,訓練方式也好,鍛鍊二十多年前那群朋友,後來陸陸續續包括像馬汀尼、包括像劉靜敏,也就是在現在優劇團負責的團長、包括在南部努力播種的卓明老師、包括現在國際知名的杜可風、包括鄧安寧、楊麗音、許效舜、游安順、李國修、部分的李立群,因為李立群不完全在蘭陵劇坊,還有很多,不一而足,還有很多在現在出版界、廣告界、電視、電影、公關,都有許多當年在蘭陵的一群朋友。

我當時考上文化機械系,我們那個時代男生一定要唸理工科,我第一年沒考上,我是中壢高中的,中壢高中出過不少人,有涂善妮、一個寫歌詞的,姓姚,三個字。我第一年沒考上,我就去建如補習班,在賴世雄老師的調教下考了文化機械系,那時是個菜瓜。

我在台南出生,高雄左營長大,我爸爸是船員,我爺爺是陸軍,外公也是陸軍、爸爸是海軍,所以我小的時候在眷村長大,在中壢高中從客家村長大,雖然我不會講客家話。我第一次真正在台北常住的就是十八、九歲,來建國補習班重考,下了台北的火車,一看到霓虹燈,我最近有的時候跟我的經紀人說,我真的了解從中南部上來,你看台北市的霓虹燈那麼大,即使我在中壢高中,中正路很大,中壢高中的寶島眼鏡很大,中壢那邊的圓環很大,可當我走向台北火車站,接下來這邊補習,在南陽街,在建中附近租房子,我看到台北市如此大,大到讓我覺得我好渺小。於是我開始補習,很小的位子要坐五個人,每次我坐第三個,有次我上完廁所要進去,就兩個人都得出來,我不太講話,因為我剛到台北很害怕,都不認識,旁邊的人問我「你哪個高中畢業?」,「哦!省中!」我說我中壢高中,他們是成中、附中、建中,「你們也沒有考上?」他考上牙醫、中國醫藥學院,太丟臉,我說「你好厲害!」,他說沒有,他說你後面的兩個才厲害,他們兩個考到台大醫學院,一個是生物系,一個是生物科技那類的,他們非台大醫科不讀,補習班免費請他們來讀,保證班,這樣會成為補習班招牌,後來模擬考都抄他們的。所以說我很少跟這些人講話,沒有辦法講話,我是沒考上的落榜生,而他們是都是醫科而非他們理想科系,於是我在升學過程非常苦惱。

後來考上文化大學,那時坐260的公車,一走上山,別人說,陽明山不錯,最高學府,這個學校真的是山明水秀,好棒,山上還有廟,那個就是我們學校,長的好像廟,像故宮一樣,走進去一看,不錯!後門還有個小操場,不是,那就是學校的操場,整個操場就是黃沙飛揚。現在我回學校看,學校已沒有操場,蓋了個體育館,私立學校還滿有錢的,當時還是捉襟見肘。那時我一年級入學很努力唸書,我記得那時候看到文建會,陳奇祿先生辦了個舞台人才研習,那時候包括雲門、蘭陵,都受國家委託做幕前和幕後的人員訓練,耕莘還有藝術團契,都有受到國家贊助做編劇和導演人才的訓練,那時候還沒有藝術學院,沒有現在你們這個學校,後來有你們這間學校,第一屆才開始,我們國內的舞台人才上才有一個更多新鮮的空氣。在當時也不是沒有空氣,相反的有很多非本科系,年紀可能很大的,三十多歲、四十多歲投入舞台藝術的專業,包括陳懷恩,侯孝賢長期合作的攝影師,他在舞台劇上就幫我們很多忙,從當年BETA大帶,現在VHS小帶,當年大帶中間去copy外國電影分軌裡面的音樂,來做舞台劇配樂,當年著作權觀念那麼張揚的時候,這樣的環境中間大家做舞台劇,我也就在一個歪打誤著的情況下,參加文建會辦的蘭陵劇坊第二期學員。

我認為現代,仍然需要給很多有志於舞台劇,而非本科系的人這樣的機會,貴校應該多辦,因為很多貴校畢業的學生其實並不想做舞台劇,那就不要浪費時間,去做想做的事情,想做的人應該給他們多一點空氣,因為做劇場不開心,像上課多無聊,為什麼這樣說呢?因為我第一次去參加蘭陵劇坊,前面坐著吳興國、林懷民、吳靜吉、金士傑、卓明都年輕的人,他們那時候才三十幾歲,我才十九歲。這樣一介紹,這個游靜琪,是馬偕的護士;那一位黃成樺,是在電信局牽電話線,公務人員;這一位是詩人,而那一位是無業遊民,這一位是殘障人士,還有數學老師郭敏雄,坐在我旁邊有各種不同的人,那個時候,我們同一期的人很多很多很有趣的人,有一個是蘋果電腦,駐亞洲區的業務經理,一直好有趣,每個人帶來的生命經驗都不一樣。我記得那天我在筆記劇場排戲,因為是學生,我只要吃便當就好,也不需要錢,所以很多人找我接這個接那個,我才突然驚覺,這些人怎麼都能這樣,不需要考建中,也不需要醫科,不需要經過升學壓力,大家已經過了那個時間,那他們在追求什麼?為什麼我們要坐在這邊讀詩?坐這邊讀那個自己都聽不懂的劇本?為什麼要討論存在主義?為什麼要討論後現代?為什麼要討論這些東西?這些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我們都不懂啊,為什麼他們那麼熱情?為什麼他們在說生命到底是什麼?我是誰?還在問哲學第一堂課的問題,為什麼大家還在做很多奇怪的動作?然後說這張是歐洲某某作曲家最新的,這張是在歐洲專門做舞台劇配樂的,誰從國外帶回來的…晚上大家就都聽那張錄音帶。

有一年因為鄧安寧英文不錯,他去做外國錄影帶的翻譯,就是一句一句聽,有一天他說這支片子很好笑,我偷偷CO了一捲回來,我們就看,叫做「納粹混世君」,後來變成「今晚菜色如何?娘子」的原始概念,笑死了,我們一定要做這樣的戲,完全亂搞,好好笑,我們就在一個這樣的情況下,在沒什麼了不起的劇本,在一個完全不知道未來的情況下,我突然發覺,這些居然也是人,他們不需要任何考試,就能夠燃起他們去閱讀的興趣,他們不需要上課,就燃起他們去找資料的勇氣,我覺得很感動,那我過去都在幹什麼?我想看的書不敢看,我想聽的音樂不能聽,因為我要大學聯考,壓力很大對不對?所以這時候我就越來越喜歡劇團,在機械系二年級的時候,我降轉文化新聞系,文化新聞系是個比較自由的學風,方向也跟我比較合,當年的暑假我就去光啟社去做主持人,叫做「爆米花」,那時候我是那裡的主持人叫做米蓋仙,還有個叫花仙子,還有個大烏鴉和老樹,那年我就入圍金鐘獎最佳兒童節目主持人,跟我同一起入圍的是郎雄,「兒童天地」,後來郎雄拿到了。我記得那天我從文化大學借了一套西裝,我把西裝塞在摩托車裡面,那時候還不用戴安全帽,我從陽明山騎機車下來,打開把頭髮弄一弄,穿上皺皺的西裝,走到門口,在國父紀念館,那個警衛說:「幹什麼的?」,我說:「我入圍的…」,警衛:「入什麼圍?」,我說我這是金鐘獎,「證件?」,看了證件才讓我進去,坐在那邊,旁邊是田風、張永祥、王瑞、常楓,那些我小時候在電視看到的演員,得獎的是郎雄,然後全部結束又把西裝塞進去蓋起來,又騎摩托車回陽明山,那張入圍的名牌我現在還放在劇團的辦公桌上,民國八十幾年吧。於是就開啟了我對於舞台劇、對於生命、對於獨立思考、對於藝術追求的興趣,我覺得那是我的興趣,包括現在我來到這邊,也是我一個興趣,我的剩餘價值,如果可以把我的故事,對於各位是要唸教育學程,還是將來要做老師、還是回家賣麵、回家經營家裡的事業、還是做劇場、廣告公司?就業雜誌說連導演、記者都是衰退行業,做劇場到底要做什麼?混亂當中,也許可以提供我個人的經驗,我的十五分鐘完成,請問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。

我記得有一次我在台灣做兒童節目,一二三號,那時候有個公司出了七千萬,花了一千五百萬找我來做台灣的大型兒童節目,當然是為了賺錢但是我還是很努力的做那場戲,當時因為他有很多資金,因為他說他要賣到大陸,於是我要求要讓我知道大陸的小朋友喜歡什麼,於是帶我去北京胡同裡面的一個國小,相當於台灣的三、四年級,下去問他們,喜歡什麼顏色,請舉手,全班都舉手:「我喜歡黃色,黃色代表開朗健康的人生!」,「我喜歡綠色,綠色代表環保、代表生態、代表地球人共同的什麼什麼!」,「我喜歡紅色,他代表祖國的紅太陽!」三年級……各位是藝術科系卻沒有問題,接下來最有趣的問題,沒有一個好的問題就不會有好的答案,大部分上面講的人是不斷的給答案,但是很抱歉的是底下的人沒有問題,他們OK啦,那我何必帶答案來?因為我們也在很多的困擾當中,我並不覺得我找到答案了,如果找到答案就可以休息了,幹嘛還繼續在路上奔跑呢?我覺得你們比較厲害,很快你們找到答案了,至少沒有問題。

Q:你是在軍人家庭長大,當初你走這條路的時候,你的家人有反對嗎?會不會擔心…

會餓死對不對?我後來越來越胖!體重給了我自信心,讓我知道藝術可以活下去,不但可以活下去,還可能會造成心肌梗塞!這是藝術的功能之一,表達跟其他的人類或物種分享你的感受,而不是悶在那邊,一個心靈上的活動。我講一兩個小故事,我那時候弄劇場弄得很熱鬧、很努力,禮拜六和天我還去演麥當勞叔叔,台灣最早的專職麥當勞叔叔就是我,演了六、七年,所以你們小時後看到的麥當勞叔叔大概就是我。然後我在每個禮拜六日都努力去打工賺錢,然後禮拜一到五,那時候游安順要去當兵,還排了戲叫做「西遊記」,我們就亂發展,好好笑,在蘭陵的地下室,在長安東路地下室,好開心,天天晚上排,帶睡袋,因為沒有公車了,弄到兩三點,睡在排演場,早上六點多起來打包,坐260公車回陽明山上課,每天八點十分,搞了三個月,所以怎麼可能有時間跟家人聯絡?那時候沒B.B CALL,更沒有手機,有一次我回中壢家,那時候貼了紙條寫:「強強,我們已搬家,新地址在…」年輕的時候真的是瘋狂。到現在我爸爸前兩天還說「你都不打電話回家的啊?」我仍然在瘋狂,所以我不覺得能夠完全務實,在這行太務實也很難,浪漫、夢想好像都必須連在一起,多少要有點浪漫,但是真的會餓死呢?我講我的實例,我很努力工作、賺錢,我還打工、接CASE、讀書、重考、考研究所、降轉考,研究所考到,我研究所很努力,我大學唸了五年,覺得學生時代太棒,我還想再讀,但是要當兵,本來我跟鄧安寧說我不排戲,要去準備研究所,結果鄧安寧跑上山說要一起發展戲,於是從五點鐘下課就坐公車下山排,排完之後差不多十點十一點,跑到火車站一個朝日K書中心,就很小一個,給你一壺茶,還挺酷的感覺!戲演完了,五月考研究所,早上K到四點多五點多,趴在桌上睡,還要坐車上山去修新聞系四年級的課,因為我是降轉,我還要修他大一大二的課,然後大四我同時還去修勞工研究所的課,勞工研究所大學的課,因為我一定要考上,所以考上後研究生要補修大學的,因為我不是本科系,所以我要補修的課先去修完,我大四去修了21個還19個學分,所以我早上八點鐘還要上第一堂課,我拿毯子先睡,睡到老師來同學把我叫醒,開始上課,這樣子弄了三個月。過完年,「今晚菜色如何,娘子」演完,然後五月考試,五月底六月放榜,我考榜首,非常高興!我還是務實的,我必須找出時間和金錢維繫我的夢想。我很高興,於是我在文化大學買了一枝花,從陽明山走下來,獻給我那天,我仍然記得那天的陽光,和我的熱、開心、我的快樂,跟別人講別人一定不了,臭屁什麼?可是我還是很開心,我還記得那花朵,那天的風,那天的志得意滿,因為我還是很努力的。爸爸媽媽擔心的,我研究所畢業之後和朋友開公司,我告訴自己我不做演員,演員是我的興趣就好了,搞舞台劇是興趣就好了,於是我和朋友開公司,開了之後,中間人謀不贓,年輕朋友一定會犯錯,賠了很多錢,賠了兩千萬,我朋友用我的章,去蓋章、蓋支票,拿去跟地下錢莊借錢,打電話來「汝扮戲的,大摳哦?」「對!」那時候已經有黑金剛,手機第一代,「你今天有一張四十萬的票子要到期了,你趕快處理一下!」,「什麼東西啊?」,我趕快問我朋友,「有啦,蓋了一些出去,先調一些錢。」「多少錢?」「七、八張」「什麼叫七、八張?多少內容?多少錢?」「大概一兩千萬吧。」我三十歲我已經達到千萬「負」翁,只不過是負的,我存款裡面只有23萬,是大學和研究所的時代努力存的,就從天上「蹦」一聲掉在地上。那時候公司另外一個同學在新竹被四輛車包夾堵在路口要砍他腳筋,因為他去借錢。有天我們在寫企劃書,突然拖了一個人進來,那是欠我們錢的,我公司這些大學的好朋友們,一起工作了兩三年之後,居然拿開山刀砍他,因為他欠我們錢,別人又催我們的錢,所以我們要跟他拿錢,他們說「自強你先回去」,我還在寫企劃書。那天後來我受不了,被整垮了、跳票了,因為我是董事長,所以我現在沒有任何信用卡,被公告破產,這就是務實的結果。於是我連續躺了好幾天,只有吃和喝,睡了三天吧,完全崩潰,不知道怎麼辦,人生沒有未來。於是我就隨便跳上這個公車,下這個站,坐那個公車,下那個站,終於坐上一個公車,下了站,看,這不就是我們的學校嗎?我才畢業不到一年就變成這樣,我看著夕陽照著我,我的影子透過公車在金山南路的高架橋上往大直,透過公車我的影子照在橋墩上,我在公車上小哭,大哭太丟臉,我發覺我好久沒看到自己的影子,我忙到沒時間看自己影子,我突然覺得那我為什麼要追求那些今生的務實?我為什麼不去追求我喜歡的戲劇呢?我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自己要賺到很多錢再去蓋劇場?再來演戲再來編劇呢?為什麼我不就現在呢?如果我等不到怎麼辦?如果我等不到那天,我是不是這輩子沒機會去擁抱我最喜歡的東西?於是我回到家裡面我打電話給很多人,給鄧安寧給很多人「我還是回來演舞台劇,無論酬勞,不論代價,給我好戲,給我好角色,我要玩!」,接下來打電話給我媽,我說我決定去演舞台劇,我不上班、不工作、不開公司了。我媽問我會不會餓死我說「不管怎樣我會照顧好我自己,只是我可能沒錢給你了,對不起媽!」我媽說:「沒有關係,強強孩子啊,人這一生很短,要去追求自己快樂的事情,你無論做什麼我都支持你,你去好好過自己的人生。」這是我媽媽跟我說的,非常有滋味的一句話,於是我就真的好好努力去過我的人生,馬上接下來,因為鄧安寧時間很忙,我就接了「領帶與高跟鞋」,綠光劇團的 Part 1,跟郎祖筠合作,接下來接了表演工作坊「一夫二主」,跟李立群、金士傑合作,接下來拍台灣精神台,演「我們一家都是人」,「我們一家都是人」同時我演「棋聖正傳」、「意外死亡」,繼續「暗戀」,接下來自己拍「九九劇團」,講「九九狂講」,接下來再隔了一年就做「如果兒童劇團」,這就是我過去的十年。

Q:請問小朋友去看你們劇團的戲,你是希望小朋友很開心,他看到一個故事,還是說在做一個故事的時候,你會希望小朋友會從看你們戲中得到一些啟發之類的嗎?

我最近去翻戲劇書,講希臘羅馬時代有很多教條戲,我不曉得怎麼翻的,反正他們就是很多的,到黑暗時期,教會也有許多戲,述說很多神聖使命、神職、撒旦、天堂,戲劇有很多功能早期就是教育的,不可能拋棄教育的功能,所以我們看龍捲風,仍然會有人覺得……,真的是戲劇是有教育功能的,看了會學,有樣學樣,不要說小朋友,當然必須負擔社會的教育責任,這是我個人的認知,同時要說個好故事,例如衛生局找我們劇團合作,教洗手、濕搓沖捧擦等等宣導,宣導活動是應該的,但如果是個戲,我還是認為他需要個故事的,這故事雖然有大人心裡面的所有的符號、所有的比喻、所有的假借,所有的文學動作仍然都應該要在這裡發生。

Q:平常有和小朋友接觸嗎?怎麼知道小朋友的心理?

我的創作的概念比較特別,我覺得的確要用小朋友的眼睛來看世界,但我認為我心裡就有小朋友的眼睛,我覺得我就是小朋友,這是比較特別的想法。第二個是小朋友並不想用小朋友的眼睛看出來的戲,這是我另外一個離經叛道的概念,我認為小朋友想知道大人在想什麼,我說的小朋友是說長到學齡的小朋友,學齡的小朋友他想知道孫燕姿在想什麼?S.H.E在想什麼?周杰倫在想什麼?反而不想要知道同年級隔壁班那個陳大康在想什麼?所以他想要看大人的故事,你小時候在看什麼故事?你小時候是看那種:有一天我背著書包去上學,在上學的時候同學搶了我的黃蘿蔔,我很生氣…你喜歡看那種故事嗎?不,你想要知道巫婆怎麼樣把相愛的戀人分開;想知道恐龍到底最後怎麼樣褪去他的外皮,變成可以進步多年的老國王;我們想知道後來那個人復仇成功了沒有,我想知道想小婦人後來怎麼樣,我想知道基督山恩仇錄到底是怎麼樣?我想知道鐵面人後來他怎麼樣?我想看白鯨記、聊齋,我想知道鹿鼎記後來怎麼樣,我對於傳奇對於小說非常有興趣。我當然會認識很多小朋友,我有我自己的廣播節目,會接觸很多小朋友,但我相信我生活中的符號絕對豐富過於小朋友,因此我應該把我生活中的符號簡化或是修飾、寓言化、扭曲做好吃的蛋糕給他們吃,我並不需要變成小孩來看世界,這是我創作的策略。

Q:為什麼會特別想做兒童劇?

人都喜歡做快樂的事情,誰要做一個喜劇的戲在那邊被人家說「膚淺!就只會這一套!」演一個嚴肅的戲,「看不懂!這麼艱澀!我們上班族下了班還要思考這些問題!」演了電視劇,「什麼東西?商業!」我去參加一個公益活動,「應該的,你為什麼不來?你不是水果奶奶嗎?」大人世界無聊至極,你們正努力變成無聊的人。當我看到很多人寫那種劇評,寫那樣的書,我不要演給你們看,討厭!看不懂走開!我只想演給看得懂的人,就是小朋友,他們有開放的心靈、純淨的靈魂、他們有幽默感,他們看得懂節奏是什麼,他們對新鮮的事物有興趣,他們不會管大小牌,他們不會管今天是哪個人在唱,他們不會管這就是劇團的名字,不管我們用了多少預算,給我一個好故事,有趣,不要太長,這個我們沒做好,所以我選擇了兒童劇,是因為他們選擇了我。成人無聊,你不覺得現在很多成人的舞台劇,跟我們這個差不了多少?簡單的劇情、簡單的表演方法、簡單的段落、簡單的造型、簡單的美學概念、簡單的戲劇結構、很簡單的結局,看過我兒童劇的人就知道,其實比成人劇好看,我不想演給那些趕著回家洗臭衣服,回家吵架的成人看,我想給那些對未來有希望、盼望的人看。

Q: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質,你在什麼時候發現,你覺得你的特質就是適合這個行業嗎?

昨天那個演「大鼻子情聖」叫傑拉爾.德派迪約,昨天我看了一個小小的娛樂新聞,他說他大概明年要息影,因為他做沒有什麼好證明自己的。昨晚我看了個小故事,他說人很有趣,人的前半生都在證明自己,後半生在累積遺產。蕭伯納死的時候,他說我的遺言,是希望我可以變成,我一生一直想變成但沒有變成的那個人,所以他做了一輩子不是他想做的那個人。我不知道我的才華有多少,我覺得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朵花,要真正綻放出來才知道他是什麼,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,所以希望在我有生之年,找到那朵花真正最美的姿態,至於現在他是我的某一部分,我可以在歡樂中圓夢,我在尋找各種可能,我不曉得我是不是找到。我特別在高中感覺到我有些地方和別人不太一樣,每個人都不一樣,後來我才知道,在國中高中會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,這是生命中美妙時刻之一,因為我們是獨一無二,突然發現我們的生命跟別人不一樣,我想的事情跟別人不一樣,誰會認識我?什麼是我的終身伴侶?好妙,為什麼不一樣?後來我發覺我和大部分人一樣,而且還希望跟大部分人都一樣,第三階段的時候,覺得既然都一樣,我能不能提供一些不一樣?就是現在,第二階段就是洗三溫暖的時候,我好希望跟大家都一樣。

Q:你做兒童劇團的這件事情跟你自己本身的童年經驗有沒有關係?

當然有,但這裡有講,我覺得他講的很有趣,我小的時候真的是這樣,真的很俗,我小時候把扶桑花大葉子摘掉中間粗粗的用在鼻子上面,小時後就這樣,每天就只做這件事情,玩的髒得要死,玩的髒的亂七八糟,不知道怎麼那麼髒,現在可能會深怕得禽流感,指甲都是黑的,要用水晶肥皂從頭洗到腳才可以進去吃飯,我的童年太開心了,開心到我覺得人生怎麼可以那麼開心?小時候坐在那個草地上看那個雲,現在才知道會傷視神經,會傷視網膜,那時候根本不覺得,從九點多看到十一點多,看一個早上,那個雲不是立體的,不是一片的,他是一陀陀,一下變成馬了,怎麼變成這樣,怎麼又變成那樣,一下又變成別的樣子。像抓橡皮蟲,粘在一起,一碰上去又縮起來,很有趣,童年太有趣了,所以說現在我腦筋和身體裡面仍然有個有趣、很喜歡玩耍的小朋友,所以我會把那些感動我的故事編成一個個的兒童劇,去跟小朋友玩耍,就這樣,與其說我表演給他們看,還不如說他們也滿足了我。

Q:以前童年有很美好的回憶,那現在是你已經長大了……你剛剛有流露出一些你對成人的不滿意,不知道是對別人,還是你覺得是現在的大人是這樣,我想問說,其實你自己很矛盾,你也是個大人,有些東西你不能避免,你不能避免自己變老,也不能避免跟你在一起工作的人大部分是這樣子,你怎麼去面對這樣的情況?

我不知道為什麼,我最近看的書都這麼回答,我最近看的書叫做凱文科斯納,一個演員,因為他現在老了,於是就有人問他說你現在不紅了,怎麼辦?外國的媒體好殘忍,他說:我正在享受生命的新的功課,我覺得不管是變成大人,遇見膚淺的、殘忍的、碰到自己挫折的、自己短淺的地方,這正是我們生命中的功課啊!我們還有很大的功課,就是死亡,所以很多藝術、很多作品都在跟大家分享如何面對它,宗教、藝術各種方式,告訴我們去面對人生中生和死的兩大功課,這中間還有很多小功課,因此我覺得那就是為什麼我們正可以享受它,我並不覺得說因此我們一定要回到童年,我有一次快樂旅行,但不一樣要回去第二次,我覺得那次就已經夠棒了,我不需要再回去一次童年,那一定很無聊,就像我童年的地方我沒有再回去過了,我小時候長的地方我不敢再回去,因為再回去我怕它會破壞我心目中的印象,所以我希望它留在我記憶當中。有部片子叫做記憶拼圖還是記憶裂痕,羅賓威廉斯演的,他覺得他的記憶是紅色的,其實真的回去看是綠色的還是什麼的,我們的記憶會經過美化而修飾,所以記憶本身是件很好的、是有趣的創作。

Q:當你在生命中的路程上,你會遇到困難、落魄,你在表演的時候,你如何將這些挫折轉化成你所要進行的一些元素?

第一個我覺得表演有沒有挫折?我覺得表演不應該有太多挫折,否則我們不再去演了,我同一期的人很多人不演了,因為他碰到太多挫折,我覺得表演者還是需要一些鼓勵,所以我們要常鼓勵人,如果真的不錯要給他鼓勵,在那邊挑三減四,到時候就變成一直需要證明自己「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」,但是也需要碰到挫折,因為表演和創作它是個永無止盡的過程,很有趣,一山見過那山之高,會有不同的表演方式,它不是說就可以一直照COPY的,美術相對的也是,你有看過那個探索頻道,有看過那種吧,畫不好對不對?因為匠氣,但是如果說畫得很好,半個小時就畫好一幅畫,真的從一張紙畫到整片山水都有,這個感覺可在家裡DIY,這要看從什麼角度,所以說你要坐著,你天天就是坐著,如果你追求的話,你不追求的話就抱歉了。電視上常常不是有綜藝節目,一個演員十秒鐘流眼淚,這是我最討厭的遊戲之一,低級!我說我可以一秒鐘尿尿給你看,搞身體的放屁,十秒放個屁,它把我們的人性的情感、靈魂的流露、人和人之間的美妙時刻,那就跟不是真人現場做愛給我們看是一樣的意思,它不是這件事,你怎麼把一個化學過程變成物理過程給我們看呢?你如果追求處處都是挫折,你不追求早就輕舟已過萬重山,所以說看你如何去面對那個挫折,我們在找那個苦吃,找那個麻煩搞,一個舞台劇到最後簡直是人仰馬翻、天怒人怨,學生時代是怕面對這個場合,到現在卻欣然接受,那正是一個過程,那個過程這是我們喜歡它的原因,因為透過那個挫折、一些挑剔、那些彼此的要求,最後形成的結果是我們在平常達不到的。過去有些極權國家的舞蹈、藝術作品,達到一種巔峰的極致,因為它極權,每天早上五點鐘起來練,每天紮馬步一兩個小時,吊起來打,真的練出一些工來。那現在「我們吃個漢堡,休息一下,看個DVD…」,也是過,老師也是這樣,全班都這樣,再見…畢業了,還是去當老師吧!

Q:如果兒童劇團,是你想要可以暫時逃避你所厭惡的現實的地方嗎?如果你還有一天或是三天你還有什麼遺憾或是最想做的事情?

先回答後面這個,我已經沒有遺憾了,此刻我可以結束,我覺得我已經完全沒有遺憾,這是我度過最快樂的時刻,我常跟我工作人員說,我這人就是怕遺憾,就是討厭遺憾,討厭後悔,討厭做不完,我可以很機車的說,我在四十歲以前就完成我想完成的,我沒有遺憾,我現在多做一天就多賺一天,多做一天就多給這世界一天,我接下來要面對的功課都是人本來要面對的功課,生老病死、悲歡離合,這些功課是基因告訴我們要做的,其他的我在今生要打的仗,我都要完成,我現在不是打仗,我所要做的是,我能夠我就要多做一點,好像告別式的說法。我覺得你的邏輯很有趣,我逃避可能是,我躲在兒童劇裡面,逃避令人厭惡的成人世界,我承認可能是,但我也並不是消極逃避,我還是努力創作,努力的工作,想要很開心的走,並不是說逃避逃避,我沒有,我還是很快樂,我沒有讓自己被那些醜陋的東西弄髒,在藝術創作過程中我依然很優遊自在。

Q:我之前有聽過跟你合作過的學長姐或老師,他們覺得跟你合作,你是一個點子一直跑一直跑出來的人,我想是不是跟你講的童年經驗或家人給你的空間,或是你在現在依然會作工作之外的興趣或什麼有關,去累積你現在點子的源源不絕?

我不知道,我很難分析,我想人通常只要把腦子切開,就可以分辨是天才或聰明在作什麼,我很難分析我自己,但是我想有種可能的原因,是因為我把它們看成遊戲,既然要來就好好玩一招,既然要做何必交安全牌?這是我的非交報告的心態。我在文化合作2002兒童文化節,合作完畢之後大家要交報告,我就交了兩箱好像十六本送去文化局,神經病!人家交一本,我交了十六本,神經病,既然是要做,何必!既然來上課,不想就不要來,既然活著,那時候我在文化大學也是演講,也是差不多這麼多人,有幾個在那邊很苦悶,我就說你別這樣弄,我也很苦悶,你要追求你的快樂去,何必這麼苦悶?何必浪費我的時間,浪費你的時間呢?我說你最好每天嗑藥,每天不睡覺、不讀書,最好!為什麼?這樣我可以繼續在我位子上,不會被你們擠下來,你們最好不研究表演,最好不好好寫作文,最好不要好好讀書,最好!這樣我一樣是當代巨擘,最好爛到底!你們有得拼,你們現在這一代,看李敖在大陸的三場演講,最好爛下去,謝謝你們,我深怕你們太厲害。

我為什麼給那麼多,我想有個部分是這樣,我覺得我既然來了,我就好好玩一趟,人生也是這樣,一個戲也是這樣,遊戲也是這樣,既然來了好好來一趟,不是說各位我來跟你們報告,既然來了我就要做我本來想做的事,我不想輕易浪費我人生的兩個小時。

Q:創作有碰到瓶頸的時候嗎?

我不能說是瓶頸,瓶頸至少要到一個瓶子裡面,我覺得我還是門外漢,還有好多事情沒做過,我還沒做過我怎麼知道瓶頸在哪裡?瓶頸可能是真的變成大師,真的變成有很多他的代表作,可能還有他的瓶頸,我沒什麼瓶頸,你看現場大概只有五十分之一看過我的戲,那怎麼會有瓶頸?要全台灣都看過我的戲,我覺得才約略會遇到瓶頸吧!我不覺得瓶頸是我這樣的人有資格講的。

既然沒有瓶頸,怎麼會沒有靈感?李敖講過一句話我非常欣賞,很多寫書的人說我今天不能寫書,因為我今天沒有靈感,他說那根本是屁,為什麼呢?你如果以這個為你的終身職業,你要做的事情,你怎麼會做到一半沒有靈感呢?你怎麼會沒有收集資料的能力,你怎麼沒有醞釀能力?你怎麼會告訴說你就是沒有靈感?你資料收集到哪裡去了?你的修為到哪裡去了呢?我覺得他給我鼓勵,講這種沒有靈感,這是業餘講的,若以這個為你的專業,你是專家,你怎麼可能會沒有靈感呢?我覺得很有道理,但是我這樣講好像有點太機車,好像真的很屌,也沒有,只是鼓勵各位的方法。我偷偷告訴你,什麼時候會沒有靈感呢?時間太短時候,在台灣很容易沒有靈感,在國外弄一個戲,三天,少一點到沒有靈感,不要說創作到沒有靈感,是演到沒有靈感,來到台灣要全部一起去看,在台灣每兩個三個月都要弄一個戲,每個團拼了老命一年做兩個製作三個製作五個製作,我這個劇團一年做六個製作,全新製作,怎麼可能會不乾的時候?那你說為什麼要做那麼多呢?不做那麼多怎麼行啊?怎麼辦呢?觀眾也忘了你,劇場訂了你不去演,但不訂就沒有場地,我們現在訂明年下半年都不見得訂得到,你們學校有好幾個劇場,你還不知道怎麼弄…

Q:請問你應該就是一個樂觀的人,就是像你說你遇到那個大學的挫折,遇到那個挫折,你永遠都覺得,好或不好都是好的事情都是樂觀去面對嗎?

我覺得我是個悲觀的人,有人問我說我為什麼那麼悲觀呢?我告訴你很多喜劇演員都是悲觀的,那我要告訴你,為什麼要選擇悲觀呢?悲觀也是我選擇的,選擇悲觀的原因是因為我希望能夠快樂的活下去,不管哪個觀都是為了要觀照這個生命,你只是選擇不同的角度來觀照生命,為什麼要選擇這個角度來觀照生命呢?就是希望生命能活的更好,選擇悲觀也是一種面對生命的態度,因為悲我沒有太多期待,因為悲觀我會謹慎、警醒一點,因為悲觀我會知道份際,我會懂得禮貌,因為觀眾會拉你的鼻子、頭髮,因為悲觀,我開車從來要隔兩個車距,朋友都說我為什麼開這麼爛,你車子壞了嗎?沒有人喜歡坐我開的車,因為悲觀,所以我趕快把我想做的事情做完,因為悲觀我並不期待今天這當中有多少人會記得我講的話,因為悲觀我並不在乎,因為悲觀我不認為這裡面會超過一半的人燃起對生命的熱情,「不過是一堂課嘛,一個神經病胖子來這邊講話」所以我不容易受傷,這是我面對的方法。

Q:請問你是一個從事表演藝術的人,那麼你在劇場表演的時候,你呈現出來的你有沒有想過,什麼是真實的,什麼是你原來的?或是這兩個都是?

我覺得你講的這個問題在很多表演方法中不斷的被討論的,以下是我個人完全非學理上的討論,我個人負責,我認為,我偷偷跟你講,我認為安東尼霍普金斯,有人說他好會演,他說「屁啦,都是假的!」我看到這個報導很沮喪,他怎麼跟我說這件事情,因為我一直服膺所有表演都是真的,於是我碰到跟你剛才一樣的困擾,你說不是發自內心,不是歸零嗎?作角色不是這樣嗎?不是把自己放到同樣的狀況中間,然後做自己本能的反應嗎?在直觀無設計的情況下,把自己丟到類似狀況中,然後激發出你的表演方法嗎?為什麼告訴我說那是假的,不過就是個扮演,啊!中箭了!你說那個喝醉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?你們有看過躁鬱症或是精神病的人,有看過的人舉手,你說那是真的還假的?真的?因為他真的進入這個狀況,這兩年我接觸這種人很多,我在演「意外死亡」的一年,也接觸很多,因為那個角色是神經病,看了什麼二十四個比例,我為了那個角色看了好幾個精神分裂的故事,看的自己在家裡快精神分裂,到底是真的假的,我個人認為那根乩童有點像,介於在真的和假的中間,仍然是你內心激發出來的狀況,但必須要有一線理性拉著你的表演,但你完全理性,那就真的很不好看,就又變成畫圖的那種,就無聊了,他要有種不可測性,這樣才會想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,前陣子有人告訴我,他稱作外功和內功,外功是透過很多方法讓自己逼近這個角色,以及呈現很多戲劇性,內功是透過很多內心準備,情緒醞釀、記憶,去達到符合角色核心狀況的表演,所以在真和假中間,我認為是理性和感性的平衡,如果感性可稱為真,理性稱之為一個假,約略可做這樣的評論,當然已經不是假啦,我想在音樂系,當然要理性,因為你做到你的技術,表演不是要做也到你的技術?但是你如果完全相當敏感,也少了那個美的地方,所以說仍然是在極度瘋狂中間,極度理性,所以他不會真正成為躁鬱症患者或精神分裂者,但他也不會變成是一個很無聊的表演者。

Q:你對於台灣的藝術的藝術家、生態和國外的藝術生態有什麼看法?

這個問題要請陳其南先生來回答一下,「我個人認為社區整體營造比較重要」……這就是藝文生態,我覺得現在的藝術生態,以前我比較勇敢,我覺得如果在當代或別的劇團、舞團什麼團搞藝術的,你活不下來你就死吧,因為養不起你,表示這個時代不需要你,在巴哈那個時代有國家養,在好萊塢、百老匯有人養,當然它就可以從事,那在台灣沒人養,你就死吧!你就轉行吧!我以前是這樣想,錯了!我後來發覺的確有些藝術是需要被照顧的,就我所知道在英國有幾個專門演莎士比亞的劇院,是政府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贊助,曾經我邀請一個德國的兒童團到台灣表演,它是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贊助,於是它不喜歡它的觀眾太多,他限制每場進來的觀眾,因為它們作那些偶,太多沒有意義,一場多少人,超過它就不要了,所以我覺得還是需要一些贊助和幫助才合理,不能完全沒有贊助,以現在台灣僧多粥少的狀態下,藝術環境的確很惡劣,尤其台灣文化在被混亂認同的情況下,講明白,坐個捷運還要很多種話,像是到了外星球的地方,我有個朋友去演客家電視台,不知道怎麼演,他要說仙女棒,因為客家話它過去沒有仙女棒,硬要翻就聽他講會笑死人,可是卻變成這樣,客家電視台又沒有台語,所以我們在創作土壤上很尷尬,是淡水魚還鹹水魚,不是本來游的好好的,現在不知道怎麼的,我覺得這是有點苦惱,對我來說。我並不是不愛台灣,只是每個人有過去生命的路程,好像不能只用哪一個來代表他愛台灣,我很愛這個地方,可是我不懂客家話;我很愛台灣,我台語講的沒那麼好;我很愛台灣,但我不知道大稻埕以前的歷史是什麼,我有點苦惱在這個地方,當然我會努力,因為我愛這個地方,我會繼續找我有興趣的地方看,我並不認為我要知道全世界,我想知道我想知道的,就是這樣。

 

最後十分鐘我還是要放一下我的power point,介紹一下我們在兒童劇團做的事情,這是我做的第一部戲,2000年「千禧蟲蟲歷險記」,在社教館演,搞的花裡花俏,服裝是你們學長陳柏維設計的,後面還有黑光,後來國家劇院演,搞的熱熱鬧鬧的,那時候想說我要把我所知道的,所有別人不知道的通通用在兒童劇,我去燈光公司談,雷射的很貴,出一場幾萬塊十幾萬,他說另外可以借給我,只有綠色,「單色只有一條線,怎麼用?」我說能不能在兩邊弄個鏡子,最後中間那維勳演病毒,損人不利己,旁邊的這些人,千禧蟲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故事,他說「好,趙先生,我支持你!」要對準,對不準線就斷了……

隱形貓熊在哪裡?」這隻是當初請我的漫畫家朋友畫的,做一個人偶戲,兒童劇不都是人偶戲嗎?於是我們就到日本三麗鷗做Hello Kitty的工廠,一隻要四十幾萬,他們說有一台March車在舞台上跑…這隻五、六萬塊,台灣做的,還有一隻掛在天上,十幾萬,去拜託幫明華園做黑熊的師父,師父說沒有做過貓熊,請他幫忙、試試看,想說台灣做一個、日本做一個,我也想知道到底藝文環境怎麼樣,做完之後,台灣的先來,熊有一個牙齒…像發情…遙控的,眼睛會眨,嘴巴會動,好可愛!結果演出前八天,它從日本運來了,一打開,大家就「哇!」就跟我們圖畫的一模一樣!於是那一個就放旁邊了,然後我們大家就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們要排戲了!」日本人很厲害,為什麼?在日本是一個工廠,一個月最少做三隻,這個師父,三年就做這麼一隻,沒辦法,這就是藝文環境,你畫圖,你做音樂,一年開一次音樂會,和每個禮拜都有音樂會去看、去聽,就是差別嘛,沒有那麼多作品,沒有那麼大市場,整個市場沒有建立起來,你怪誰呢?每次都拿那麼高標準來看我們台灣的藝文表演環境沒有意義。

流浪狗之歌」,編舞是吳義芳,花了很多錢,很可愛的戲,演了三個多小時,兒童劇的「如夢之夢」吧。

雲豹森林」,這是在SARS前後做的戲,是原住民的故事,講人跟自然,這個戲我很喜歡,這個就是山,在現場這些山是真的會動的,這是我們劇團邁向舞台、音樂、服裝、戲之間越來越融合的一個好戲,我很喜歡,當年有提名台新藝術獎,還有很多成長的空間。

各位,敝團的兒童劇,就正正式式是一個真正的戲,我寫了一個故事,那年的兒童藝術節有得獎,找鍾欣凌演,這公主很輕,會飛,「輕輕公主」,很可愛的戲,而且全部的道具演員自己搬,以前我們學生時代,做戲的時候,技術跟戲是在一起排的,現在都是幕後工廠,排的時候來看,看完排之後兩、三天就可以run show,我個人覺得很尷尬,可是沒辦法,現在都是這樣,以前是戲、技術跟人合在一起,這就是我們的嘗試,我讓演員自己搬景,讓整個技術跟戲融合得好一點。

豬探長祕密檔案」,華麗哦,這個戲花了七百五十萬,在國家劇院做,旋轉舞台,兩面景,明年八月會演,你們來看,我不打折。

誰是聖誕老公公」這個戲在幕前幕後、台前台後共一百三十六個人,我把輕輕公主的經驗放到這邊來,跟國立戲專合作,戲專的同學非常用功、用心,我們有了一次非常愉快的劇場經驗。

這是我們劇團想做的,創作、師資交流、電視節目、多媒體出版、政府專案,牯嶺街小劇場已經還給文化局了。

對藝大同學的期許與勉勵

藝術學院的學生非常好,因為老師非常好,同學們也很專業,對於藝術上面也有很高的自我要求,如果真的要說有什麼可以更好的,建議藝術學院的同學不要忘記,劇場仍然是人的藝術,不要以藝害情,因為藝術傷了人和人溝通的誠意,講更明白一點,就是劇場藝術是個綜合藝術,大家要懂得溝通,彼此協調,有的時候藝術學院的同學對於接case,會覺得說那個誰演的不好,那個誰誰演的比較差一點,我很會演,於是在排演場就是一個屌兒啷當的樣子,那我覺得也許你真的在排演場可以放光,可是你在排演場這樣子,這樣導演也會覺得這樣沒有辦法,你可以告訴我,我今天是這樣子可不可以,我們可以一起工作,至於在設計、在藝術其他層次上都非常的好。有一點再提醒一下,就是請確定劇場的精神,請確定劇場到底是不是你所喜歡的,它不是一個證明你自己是什麼的地方,而是你給予別人的一個給的地方,你準備了什麼樣禮物?像聖誕老公公就講說它是一個我們包很久的禮物,包了好幾個月,一個花了六百多、七百多萬的禮物,要送出來的禮物,而不是說你看我多厲害,那不是,那個給的精神是所有從事藝術工作者要堅持的,不管是從事第一天,或是最後一天都應該要堅持的,這部分也希望同學各位在以往的人生道路中,如果你要從事藝術,先問自己你有沒有給予別人的熱情、願意給予別人的一種勇氣,如果沒有,就算你技藝再高,我想頂多只是個匠,頂多,只是換糊口的錢而已,那也還要你有還不錯的技藝,如果技藝又不行,要證明自己又不願意給予,我想你就會離開,然後讓我在這位子上坐的更久,謝謝各位。

 

吳愼慎老師:

我剛剛坐在下面,覺得今天兩個小時太棒了,我們可以看到趙自強先生這麼用力在過日子,他的夢想跟他的浪漫,他其實是個很務實的人,他這麼用力在過日子,我們覺得非常值得學習。

今天我們聽到非常非常多故事,我其實一直有這種感覺,在今天更強化是說,這個世界給我們人間最大的禮物,就是一直不斷的出現非常具有創意的藝術家,趙先生是其中之一,各位同學也是當那樣的人,我覺得這是我們世上最大的寶貝,因為這些帶給我們非常多,我覺得非常直得期待的東西,我們今天從趙先生的故事中裡頭,我們聽到很多寬度、廣度、深度,那些東西我想同學都能夠體會,我們祝他隨時都可以找到他想要綻開的那朵花。

 

 

 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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