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性與感性

(摘錄自《人生雜誌》No.173,1998年1月出版)

座談時間:八十六年十一月四日

座談人:

惠敏法師(前國立藝術學院學務長、中華佛學研究所副所長)

胡寶林教授(中原大學室內設計系副教授)

楊蓓教授(中興大學社會系教授)

記錄:張晴 

(下以謹摘錄惠敏法師之發表內容)

理性與感性的調合

如果從哲學的角度處理理性與感性的課題,其實就是在討論人的本質,但假如我們走簡化法的路線,只以理性或感性的單一面向探討人的本質,就會使討論變得緊張。

但如果採用的是現在哲學家常走的「擴大法」路線,先去承認每一種角度都有它的道理,而不要馬上簡化,至少可以同時掌握理性與感性的優缺點。事實上,在整個人類的發展或是現實生活中,我們需要根據不同的空間、時間與對象,來處理人的全面性。

在現代化的發展過程中,理性確實是被強調的,因為理性是使現代生活能夠和諧、有步驟、有規律的一個支柱,例如我們之所以能考試、測驗和訓練,也都是藉助理性的力量。然而如果推到極致,也會發現許多最殘酷的罪刑,最冷血的決定,也是理性判斷出來的結果。例如納粹要消滅猶太人,就是透過嚴密的思考,從優生學、歷史的發展等層面來分析,用理性去判斷,卻做出最殘酷的罪刑。

此外,很多罪刑也都是從理性產生,而非感性;從佛家來講,更會發現很多善行產生自感性。但是,感性也有負面,感性的不穩定性,常會產生極端的自私與極端的利他。

如果我們從左右腦結構來分析,左腦型是言語性的思考,右腦型則是空間性思考,右腦型較感性,左腦型偏理性,我們入學考試訓練出來的學生大都是左腦型的。本來我們左右腦可以平衡發展,但因後天的教育與環境,左腦逐漸佔了優勢,理性的分析,計算、邏輯、語言性的思考,逐漸產生優位。

相對之下,右腦就處於劣勢,但我在日本時,卻常聽到他們說右腦革命,要讓右腦翻身。他們用覺察的方法,先讓人瞭解自己的特質。他們會從行為來研究統計,比如向人眨眼,會先閉右眼或左眼,接電話習慣用右邊接還是左邊接等。他們藉由這些統計行為去分析人,有的甚至用問卷去瞭解人的人格特性。然而,最重要的一件事是,是要覺察你自己。

覺察與處理

一個人如何去面對自己的理性與感性,我認為無論從心理學或哲學,覺察確實最重要,例如覺察你的人格傾向,是兒童型的自我,還是成人自我等。還有,要先覺察出你對人性的看法,你的人性觀是什麼,因為無論是對人性的看法,或是人格結構,都會影響我們表現出來的言語行動。

其次從佛學的角度來看,覺察有幾個步驟。第一要從身體變化開始覺察,包括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與行住坐臥,然後是身體的變化、呼吸的變化。第二個步驟是感受,第三個步驟才談到心,最後一個就是法,理性的法則與感性的法則屬於這一項,這四個「身受心法」的步驟,叫做「四念住」。

「四念住」的「念」就是覺察力,訓練我們的覺察力,使之敏銳而安定。有了覺察,才可能調和感性與理性,並進一步從個人內在的經驗,推到人際方面的覺察。因為自我覺察,也可以有助於人際關係。

透過教育調和二者

在教育方面,老師的觀念,可能先要革命一下。要先去學習,怎麼教育學生,激發學生,或跟學生討論。

舉個例子說,我們學校每年的畢業典禮都由學務處辦,每年都會設計一個特色。今年我就想到,快要接近公元兩千年,所以畢業典禮就做一個「百年真情」,我們要畢業生去找一位最親近的人,父母也好朋友也好,請他們寫一封信給你,你自己寫一封信給自己也可以,然後畢業典禮那天就封箱,我們約定民國一百年時再回校拆封,看看多變的時代是不是有不變的真情。

就像這個例子,我想說的是,本來畢業典禮就是一個儀式,但我們是否能賦予一些感性的成分讓大家體會?其實在教育層面,老師和行政單位、教學單位多用點心,會有很大效果。我覺得老師們其實都有很多構想,如果彼此能多交換意見,整體學校的氣氛帶起來,會蠻有效的。

誰的理性感性最平衡

從佛學角度來看,菩薩性格和阿羅漢性格不太一樣,阿羅漢以理性為主,菩薩則感性較強。如果從解脫法來講叫做阿羅漢解脫,很注重理性,要對世間看破、捨離,這時就要靠理性才能做到。但是從菩薩道的立場來看,就轉換成感性的一面,目標不只是這一生就要解脫,而是生生世世都要救眾生,別人的感受比我還重要,這樣雖看起來不易捨離世間,可是反而是另一種對自我的捨離。不過兩者如果要達到平衡,或許要像佛陀一樣兼具慈悲與智慧才能做到。

除此之外,我認為理性、感性兼具的人物是米開朗基羅,既是哲學家又是藝術家;中國人物則有諸葛孔明,他應該是二者兼具的人,明知亂世沒有可以發揮的餘地,但在劉備三顧茅蘆之下問他:「天下蒼生怎麼辦?」他的菩薩心還是出來了。雖然從諸葛孔明的計謀可看出他相當理性,但是七縱七擒孟獲,其實又有感性在裡面,不是理性的一次抓到就殺掉,而藉著七擒七縱動之以情。

至於文學作品,我想到的是大鼻子情聖西哈諾,在小說中,藉著文采看出他的感性很強,但理性也一直在左右著他,比如他本來可以說出信是他的,但因為朋友死了,他覺得講出來有損朋友道義,所以埋藏了十四年,臨死前才把真相說出來。另外他對表妹的愛,也是一種理性的愛情,而不是感官式的。